分肢(3/6)

3. 和科學怪人吃晚飯

晉濤在餐廳工作,周六也要上班,我在家洗衣服,深深不忿,怎麼還要替他洗衣服?統統丟掉買新的就是。Vian在時裝連鎖店當售貨員,正好拿她出氣。她好幾次想脫身,把我推給同事,我硬要她回來,任由她一張臭臉再不爽,也不得不招呼我。耍了她一圈,選了六大袋衣服,都是買給晉濤的新衣。

「你到底來不來?人家把我當賊辦,限你半小時來付錢,Vian那間,不會不懂地址吧?」打給工作中的晉濤,他無可奈何放下工作,乘的士來付錢。

「買這麼多?」晉濤看見我挑選的戰利品,一臉不快質問。

「女友送你也不行?沒說過不付錢,下個月還你,怎麼臉黑黑的?」女人耍賴最不好惹,站在一旁的Vian不敢作聲,我知道她着緊工作,她比我更缺錢。

「快換季,這麼多——」

「怕甚麼?」我望着Vian,「這裏可以退貨?」

Vian反一反眼,冷冷地說:「沒穿過沒剪牌沒破損——」

「我懂,你以我真的問你?」她氣得滿臉通紅,真爽。

「我要回餐廳上班,你自己乘的士回去吧。」晉濤送我上車,關車門前我向他討了車資。

拿晉濤的錢包出氣,氣下了一半,未夠。我沒有回家,在車站前下車,把所有新衣送給在街邊籌錢的「請支持我的旅程」棕髮外國人。

「怎麼送我衣服?」他對着我傻笑,才第一次直望他的藍眼睛,清晰的湖水藍,好像看到另一片美麗的宇宙。

「朋友公司貨辦,男裝我穿不下,統統送你。」

「可送你男朋友。」

「本來是給他的,他跟你身形差不多,你應該合穿。」

「謝謝,」外國人看一眼手表,「今天也差不多,我請你吃飯當回禮。」我點點頭,「先把東西帶回賓館,你來不來?」我再點頭。

跟他到賓館,房間比想像中細,簡陃得只有一張睡床和一個衣櫃,連電視也沒有。

「等我一下,滿身是汗,洗個澡才出發。」我心暗叫好,他身上的汗臭實在難受。

「穿新衣,試試合不合身。」我隨意挑一件給他,湖水藍的眼睛擠成兩片小彎月,不由自主被他吸引住。他脫去上衣走進浴室,職業病又來了,怎麼他的膚色如此不均衡,好像來自不同人的身體拼合而成,現代版科學怪人?

©HANG YUN NIN 2018

PS:原名《請支持我的旅程》,六集完短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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