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肢(6/6-下/完)

7.真是我想要的

「柏德,其實你是哪個國家的人?」我隨便一問,他卻腦袋轉了幾圈才答。

「嗯,爸爸是英國人,媽媽是法國人,爺爺是德國人,祖母是墨西哥人,還有我妹妹是澳洲人——」

「聯合國!」我們對望一笑,「爸爸是英國人,但妹妹是澳洲人?」混血兒我懂,但國籍令我頭大。

「妹妹老公來自澳洲,移民過去,所以是澳洲人。」外國人對國籍的思維好像跟我們有點不同,「你是香港人還是中國人?我到過加拿大,那邊從香港移民過去的,會說自己是中國人或香港人,好像沒聽過自稱加拿大人。」

怎樣解釋?我只想暫時逃避現實才跟你跑來赤柱,問我身份問題,今時今日經乎是歷史和政治戰國時代,可以放過我嗎?「就當我是地球人。」

「地球人的敵人叫Vian嗎?」柏德傻笑。

「但外國人喜歡地球人的敵人。」想到他倆的床照,心情大打折扣。

「她送上門,剛好有需要,也替你報仇。」佔便宜還是報仇?柏德摸摸他頭頂粉紅色短髮,我恍然大悟,是他做的。

走累了有點餓,帶柏德到泗益吃地道茶餐,人太多叫外賣在附近邊逛邊吃。當一天導遊也不錯,從遊客的角度逛香港,有另一番風味。帶柏德回賓館,「現實」卻在大門等我——晉濤在賓館門外守候。他醋意大發,以為我和柏德偷情,明明是他和Vian有染在先,如今我變了出軌的女人。

「受夠了,分手吧!」我在街上對着晉濤大叫,八卦的途人放慢腳步看好戲。

柏德有理說不清,晉濤一氣之下揮拳打中他的臉,柏德應聲倒下,嘴角掛一絲血紅。柏德沉住氣沒有還手,晉濤還是不放過他。柏德閃避之際跑出馬路,不小心給小巴輾過右腳跌坐地上,晉濤才知闖了禍。柏德冷靜地抱着給車輾過的腳,沒有露出痛苦表情。我緊張得差點哭了,柏德輕輕一笑叫我別怕。我提議送他到醫院,他卻推說證件不在身,先回房間再說。

升降機門打開,步出走廊,柏德把門匙交給晉濤,請他先行一步開門。晉濤走後,柏德低聲地問:「霜宜,你是不是很討厭那個人?」我點頭,這一刻我恨不得受傷的人是晉濤。

回到房間,柏德想洗澡,叫晉濤扶他。隱若聽到他們在洗手間內說了幾句話,有人大力拉扯浴簾,大打出手?柏德把門鎖上,任由我拍門也沒人理會。晉濤好像給人按住嘴巴叫不出聲,只能發出「嗚嗚呀呀」的悲鳴。不消半分鐘,洗手間內回復平靜,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,柏德步出洗手間。

柏德關上洗手間大門,一枴一枴走向大門。洗手間傳來微弱呼吸聲,正想看個究竟之際,柏德把我叫住,捉着我的手,輕輕搖頭叫我不要進去,一直拖着我離開賓館。

「要到醫院嗎?」我低聲地問,柏德搖頭。

「沒事了,剛替你教訓那個男人。」柏德失笑,我驚惶未定,「我要走了。」

「現在?還未退房。」柏德出門前信手拿了背包,闖了禍一走了之?

「不用,明天十二時會有人來收拾,證件一直在身,只是騙他上去。」柏德揮了幾拳,把晉濤扁了?香港退房沒這麼簡單吧?「霜宜,你是我在香港遇到最好的人,臨別前送你一份紀念品。」

「這個……」我不捨得柏德同時,開始擔心晉濤。

「合上眼,」柏德的微笑令我不能抗拒,一雙溫柔的手輕輕蓋着我整張臉,「好了,我真的要走,再見。」送了甚麼給我?一頭霧水。柏德臨行前叫我回賓館交門匙,還叮囑我保重。

我的心很亂,完全摸不清狀況。回到賓館,房間內沒有異樣,晉濤坐在洗手間地上,抱着馬桶發呆。

「我的腳……」他緩緩抬頭,絕望地望着我,「我的……」慢慢拉起右腳褲管,小腿像給汽車輾過,血肉模糊。我慌張得褪了幾步,不小心把鏡子前的梳洗用品統統推到地上。

想起剛才柏德離開時的模樣,想起他四肢膚色各異,難道他可以和別人交換四肢?我的心跳幾乎停止。慢慢把臉轉向鏡子,不由自主屏住呼吸。

鏡中的我,擁有一雙湖水藍的眼睛,腦海一直重復柏德最後說的那句話:「你會得到你想要的。」

這真是我想要的?

©HANG YUN NIN 2018

PS:原名《請支持我的旅程》,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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